午後,難得的颳起一陣風。一時間,街上的人們一陣慌亂,有的陽傘被吹翻,有的裙擺被撩起,有的手中紙張散落一地。我清楚感覺到,留長的頭髮隨著奔動的空氣亂舞,髮絲末稍不時鞭笞著臉頰,微微的刺痛。

  我瞇起眼睛看著被風捲起的落葉,你奔我追,永遠不會聚在一起的群魔亂舞。末了風靜止,我也跟著閃入那間安安靜靜的茶店。

  這年頭的上班族都不用上班了?怎麼店裡幾乎可用高朋滿座來形容?如意算盤完全打錯,完本想來個安靜的下午茶,怎知一腳踏進菜市場。服務生倒是很客氣,高個子的大男生,毫不費力就找到了空桌,很靠近餐具回收台,不管了,又不會堆到我桌上。

  服務生送來MENU跟開水,還先自我介紹一番,他叫K,很高興為您服務...八拉八拉,講完之後我還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他也不退卻,笑笑的要我先看MENU,他等等再來點餐。我低頭看著菜單,盤算著等等她來之後,我們要點些什麼來同時滿足我們的胃。

  好想吃點鹹的東西,英式下午茶套餐看起來不錯,有朝鮮薊沙拉、燻鮭魚三明治、英式鬆餅、蛋糕及熱飲口味任選。嗯...昨天剛發薪水,今天又沒吃中飯,就點這個吧...我盤算著她來我也叫她點這個,她酷愛甜食,可以幫我吃英式鬆餅和巧克力蛋糕,沙拉、三明治兩人份我可以輕鬆解決,再配壺幫助消化的洋甘菊茶...

  揀定了菜單,K還沒回來幫我點菜,她倒是先來了,一語不發的坐下,毫不客氣的喝起我的開水,她一臉疲憊的倦容,可是眉目之間那股擋不了的曖昧,我明白了。

  「他送妳來的?」

  「嗯。」

  「剛從旅館出來?」

  「嗯。」

  「餓了吧?」

  「嗯。」

  我把MENU翻到決定好的那頁丟給她,她看了一會,說:「點套餐好了,我要巧克力蛋糕,妳幫我吃三明治,飲料跟妳一樣。」

  我點點頭,果然是有點默契的。抬眼看見K也正好往這邊張望,我向他示意可以點餐了,他迅速的走過來,還不忘帶上另一杯開水跟煙灰缸。煙灰缸?K看出我的疑問,從容的解釋:

  「我剛剛在外面看見她抽完煙才走進來。」

  很機靈的傢伙,可是這並不讓我感到激賞。點完餐,K離開後,她拿出化妝包補妝,昂貴的名牌標誌在我面前一晃一晃。我玩著她放在桌上的煙盒:

  「妳跟他怎麼樣了?」

  「哪一個?」

  「高個子的」

  「我看頂多再兩個月吧,他老婆快生了,生完就玩完啦!」

  「那矮個子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只要他那玩意還能用,應該不會輕易甩掉吧!」

  她收起化妝包,我抽出一根煙,含在嘴裡,點燃,不深不淺的吸一口,再將煙送到她嘴邊,她沒接,輕描淡寫的說:「很久沒見妳抽煙。」

  我將拿煙的手收回,她握住我,煙還來不及放下,她櫻紅的唇湊上我的,我們隔著一張小小的圓桌,接吻。

  這不是個僻靜的角落,我知道很多人看的到,我不在乎。因為她也不在乎。眼角餘光瞥見有影子接近,我停止動作,K端著我們點的沙拉,似乎有點不知所措,我放下煙,接過盤子,他才恍然大悟,紅著臉低頭說:

  「我...我去幫妳們拿餐具...」

  她意猶未盡,細嫩的指尖一直在我嘴邊徘徊,淡淡的煙味在我口中鼻中繚繞。我格開她的手,卻看見手腕上有幾道淤紫青烏的勒痕,她知道我看見了,她故意要我看見的。我決定不聞不問。

  K送來餐具,我拿起叉子,叉起一塊小黃瓜。她直接用手拿起蔬菜,也不沾沙拉醬,就那樣生脆的吃著。我將咬了一半的小黃瓜連同叉子遞到她手中,還是不接。原本拿著的蔬菜也不吃了。她將頭俯的很低,低到我幾乎要懷疑那是不是已到達人類的頸骨彎曲極限。半晌,她哭了。

  看見那樣的勒痕,那哭泣的由來多少可以想見。我沒帶面紙,她的名牌皮包裡面也不大可能會裝面紙這玩意,保險套倒是必備品。我舉手招來K,他看見啜泣的她,表情變的很複雜,想也知道他以為我們是同性愛侶,而我竟然很不體貼的弄哭她,我向K要來一疊紙巾,然後塞到她手中。

  她擦眼抹淚的,妝都哭花大半,抽抽噎噎:

  「預產期越近他越暴躁,每次都要打我,最近還甚至綁住我來打...」

  我看著煙慢慢燃燒,沒打算接腔。那男人是怎樣的個性大家都清楚,聽說他對女人動粗也不是新聞,她執意要跟上他,我能怎麼辦?再多的吻也無法讓她治癒,這是心裡受的傷啊。

  可是,她畢竟是我的老主顧,還是不要太冷漠。我握住她的手:

  「妳希望我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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