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個好天氣。
一早起來,看見從落地窗灑進來的滿地金光,她微瞇著眼,笑開了嘴,終於逐漸能體會當初他堅持要租下這層樓的原因。
好多事情要做呢,可不能浪費了特別為這天請的假。看看鐘,將近十點多。他當然是早就去上班了,昨晚睡前特地為他拍鬆的的枕頭沒有睡過的凹印子。大概又在外面的沙發上窩了一夜。
她起身,先到廚房去接了滿滿一壺水放到爐子上燒。又回房間將所有的枕套被單床單拆下來丟去洗,換上他最愛的新疆棉純白床包。連同客廳的沙發也換上純白的布套。
接著開始搜刮全家各個角落的待洗衣物。說是全家,也就一個套房一個小客廳跟一間小的不能再小的儲藏室。陸續找出幾條老是配不成套的襪子、幾條小毛巾、連去年生日她送的領帶也在沙發縫裡給掏出來了。
收集了滿滿一籃衣物,她又細細挑出她的他的分成兩落。他的丟到洗衣機。她的裝到黑色大塑膠袋。洗衣機開始去柔腸百轉。看看水還沒開呢,她又拿個黑色大塑膠袋跟超市購物袋走進浴室開始盥洗。
刷了牙。順手將他齜了毛的牙刷跟她的一併丟到塑膠袋去。洗了臉。也順手將她專用的洗面乳跟他即將用罄的男性洗面乳丟到塑膠袋裡去。轉身用毛巾架上她專用的鵝黃毛巾擦臉。那鵝黃久了,都褪成了斑駁慘澹的淡黃。像片枯到盡頭的葉。擦完,也順手將毛巾丟到塑膠袋裡。
看到並掛著他的暗褐色毛巾,那顏色平常看不覺得。現在抽掉了她的陪襯,雪白的磁磚映著這褐色毛巾看起來竟似乾涸的血跡鐵鏽色。心一橫,也抓了起來丟到塑膠袋裡去。轉念一想,索性將洗手台上所有她的他的全掃到塑膠袋裡去!
然後她戴上口罩與手套,開始大肆洗刷整間浴室。所有毛髮她都細心的一一撿淨。每個水垢皂垢,她都用清潔劑加海綿或菜瓜布一一耐心拭去。非要將所有的痕跡去除。
接著從購物袋裡拿出新的牙刷,一枝。新的男性洗面乳,一罐。新的純白浴巾,一條。新的刮鬍刀收斂水男性沐浴乳男性洗髮精。擺好。她退後一步,環顧整間浴室。很好。沒有她的絲毫氣味。
水開了。她忙走到廚房去關火。打開壺嘴讓水涼著。等他下班回來正好可以喝了。她看看冰箱,沒什麼可供料理的食材。也根本忘記上次開伙是何時。只有一些他愛吃的水果跟常用來煮泡麵的雞蛋。
她將蘋果削皮切片去籽過鹽水放在保鮮盒裡。葡萄一顆顆剪下來留神不要剪去蒂頭免得太快腐爛用鹽搓洗瀝乾後放進另一個保鮮盒。嗯。她對鳳梨過敏。香蕉總不用她料理了吧。擺在顯眼處他記得吃就好。
廚房收拾完畢,她又從儲藏室拿出備妥的紙箱,將她所有的書籍、衣物、鞋子等個人用品一一擺進。衣服鞋子沒佔滿一個箱子書倒是滿滿三大箱。她用濕抹布將空盪的書架抹過一遍。從儲藏室拿出他早就想擺卻老是被她的書佔去位置的黃金聖鬥士。其實她至今還是搞不清楚誰是誰。不管了總之擺上去就是,他看不順眼會自己重新擺的。
她將所有物品集中到一處。接著開始整理他們擺在床頭櫃及茶几上的合照。她從包包裡拿出前兩天刻意揀選加洗的他的個人照擺進去。那照片是四年前他們初見面,別的友人為他拍的的照片。這照片換上了。過去的四年就沒有了。
衣服洗好了晾了散發出好聞的淨爽的氣味。什麼都好了。什麼東西都是純白的全新的。除了她以外。她看著鏡中的她,殘舊灰敗。滿身泥塵。只有這個她是換不掉了。她總是盡力為他做好一切。在他忙碌時為他泡咖啡。在他睡前看電視時捧著他的腳來剪去所有過長的指甲與死皮。在他無暇時處理掉所有水費電費瓦斯費帳單。好幾次連他的信用卡帳單她也一併付了,只是那上面的精緻美食與奢華珠寶她一樣也沒承受過。
她為他做好了一切,卻到最後才知道最做不好的就是她自己。她多希望自己可以隱形起來。她多希望那杯咖啡能直接變到他桌上不用她親自端過去。也許不出現他就會想起她了。
但她還是做好了。連要怎麼遺忘她丟棄她,她都幫他做好了。不勞他費心。就是不要他為她動到一絲一毫的心力。就是不要。
「這次,讓我來離開你。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喀達。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